第2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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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
阿公低著眸，說起了那一段陳年往事。
玉左村阿水，大名叫李行，在這裏出生，也在這裏長大，從來沒有出去過。
原本家裏有五口人，父母和三個子女，長子李成，花名叫阿金，從小成績優異，最後考上大學，走出大山，在大城市裏風生水起。阿水還有一個姐姐，叫李享，花名叫阿木。
那時這裏的人都很窮，他們家更窮，阿水他爸李有建本還想生五個子女，按照金木水火土的排行，最後實在是阿水他媽不願意，結紮才沒生。
阿水他媽也是苦命人，家庭不和，夫妻經常吵架打架，一次，打得很厲害，阿水他媽喝農藥死了，他媽對阿水很好，他媽死後，他再也沒有原諒他爸，後來他爸還出去跟他哥過過幾年好日子，生病去世後想落葉歸根，阿水打死不願意他爸葬在他媽旁邊。
他的姐姐，阿木，大阿水兩歲，阿水從小與姐姐要好，只不過是個女兒身，家裏窮，讀了小學就沒再讀書了，在阿水六年級那年冬天，姐姐去河裏洗衣服，冬天草上結霜滑，掉進河裏淹死了。那天他爸在賭博鬼混，大哥在讀高中住宿，阿水讀書回來哭的撕心裂肺，對他爸恨之入骨，和他爸打了一架，阿水年紀尚小，拿刀砍他爸，最後自己頭上還留下一條刀疤。
阿水失去了阿媽，12歲又再失去了阿姐。
從此以後，阿水就留在了大山，過的渾渾噩噩。人人都說他是在得過且過，好吃懶做，他們家的運勢也都花在他哥身上了，他註定是個沒出息的人。
“所以他讀到高二就沒在讀書了？”於疏蔓眼眶紅熱。
“嗯，他與別人打架，回來他爸就罵，他也不想再花他們的錢，也就沒再去讀，後來，去修車了。”
“那他怎麽不出去？”
“那我們就不知道了，大概是放不下這裏吧。”
沒想到故事這麽沈重，於疏蔓沒再問下去。
這一天，她都一直想著這個故事，說是故事，但這也是血淋淋的現實啊，她從小就生在充滿愛的家庭裏，就算是窮她也是沒有經歷過的。
她的父母結婚後就出去打工了，第五年才生了她哥於程傑，同年阿水出生，然後她哥給了爺爺奶奶照顧，他爸媽繼續出去打工了，所以他哥才能和阿水成為同學。
他在經歷這些的時候才多大？
他姐姐就是在那條河裏淹死的，可能就在她站的那個位置，所以剛才他是想起怕她也掉下去。
昔日還是長草的河邊早已變成水泥築的岸了，河水也不想當年那樣深了，但有些回憶永遠是也無法磨滅的。
幾天後，阿公帶著她上山，前些日子一直下雨刮風的，山上又他們種的茶樹，不知道有沒有被風吹折了。
上山的路就可以從他們家旁邊上去，也不是特別遠，所以阿水回家才會經常路過他們家。
一下午了，阿公見到被草蓋住了還是被風吹折了的茶樹就去把它們扶正，有時還會找一個樹枝撐著。
於疏蔓對茶樹很感興趣，她很喜歡茶油，就很好奇茶籽怎麽就可以產油，在城裏的時候，他們家煲湯也會用茶油，都是家裏種的，只知道這種油老貴了。
“阿公，那你說的我們的老房子在哪裏？”她突然想到昨天說到的。
“離這還有點遠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想去啊，有時間帶你去。”
“好呀。”
“就是不知道現在變成什麽樣了。”爺爺感慨。
他們事做的差不多了，於疏蔓跟著爺爺下山。
阿水家就在這座山，他們這裏的山不大，現在走的這一條路比較好走，於疏蔓記得之前她好像走過，就是會經過阿水家的路。
阿公走在前面抽著他的老煙絲，她第一次見的時候就覺得很好笑。
這種煙吸的時候是要自己卷的，煙絲就用袋子轉著，要的時候就用一張白色的小方紙卷起，再粘一點口水，變成像包裝好的煙，她見多阿公這樣吸煙了，現在就覺得很有煙火氣，是啊，老家裏的一切都很有煙火氣。
果然還是走到了阿水家，於疏蔓看見關著大門。阿公往下面一條小路走，就是往墳地的那個地方，那裏有一口井。
“你要用別人的井嗎？”她問。
“這你就不知道了，這是以前公家的井。”
“真的嗎。”於疏蔓更加好奇，她向來就對那些古老的東西感興趣，看著那口井，周邊都長滿了青苔，綠茸茸的，但井水幹凈清澈涼爽。
阿公舀水洗手，然後還喝了幾口，他問她要不要，於疏蔓搖頭，她還是不放心的，怕會喝了肚子疼。
她在周邊走走，就走到一塊菜地前，有一條溝渠，但沒有水，裏邊好多長得好高的雜草，餘光正瞥到一個身影。
“他奶的，嚇我一跳。”背著的人說著，往裏走了幾步，雜草完全遮住，只看得到一個頭。
其實於疏蔓也被嚇了一跳，誰大白天的站在那裏撒尿啊，但她現在是生氣，她看到他了，也聽到他說的話了，她是不喜歡別人這樣說話的，而且罵了她奶奶。
“怎麽，把你嚇萎了？”她回懟。
那人聽到了，扣著褲頭走出來。
“小屁孩，說什麽？”估計他也沒想到她會這麽說。
“我說，文明時代了，還有人在露天解決。”
呵，那人笑。“這我家，我愛在哪在哪。”
於疏蔓嘀咕，“這你家，你家這麽大，這都屬於你的？”
不遠處阿公在叫她。
她回去還在心裏嘀咕“井都是公家的。”
其實李行所在的那塊地真是他家的。
阿公在石頭上坐著休息，抽著煙。
她也在那口井裏瞧瞧看看。
然後李行就拿著鋤頭和幾條黃瓜走過來，估計剛摘下來的，他當沒看見她一樣，井邊有一口大水缸，他洗了洗手，然後又洗了一條黃瓜，還沒吃，先問一旁坐著的於得輝。
“牙口不好。”於得輝又問他要不要煙。
“怕吃慣了，吃不起。”他玩笑說。
“真戒了？”
李行坐在那，輕嗯一聲。
休息了一會兒，阿公的煙也差不多吸完了，站起身準備回家，於疏蔓跟上。
“就是沒爹沒娘教的，天天就知道偷別人黃瓜，說了幾回了。”
於疏蔓回頭就看到不遠處一個中年婦女叫罵著，於得輝也停下看著。
李行明顯看到那人又來了很不耐煩，黃瓜吃到最後一口，剩一個頭，他隨手就扔到一旁，站起來也準備要走，只是那個女人就是不放過他，還在罵著，跟被偷了黃金似的，鄉村裏的臟話極為難聽。
於得輝這時走的很慢，像是不關心這些事，反而是她一直回頭看。
李行看到他們，剛好對上了她的目光，也就一眼，好像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你再說，我下次摘得就不是黃瓜了，搶地你還有理了，還有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摘你家的黃瓜了。”李行回的很強勢。
麻嬸頓時啞口無言。
阿公突然笑了，還咳嗽幾聲，步伐恢覆正常，就知道，這小子是不可能忍氣吞聲的，還是一樣犟。
“阿公，你笑什麽？”
“嗯？”
“他是不是真的偷人家黃瓜？”她暫不能辨認。
“你覺得呢？”“蔓蔓啊，有時候不能只相信眼睛看到的東西，內幕往往不一樣。”
她聽著，她知道這個道理啊，現在還不知道為人嘛。
“那塊地一直以來都是他家的，他也一直在那裏種黃瓜，種的很好，就前年，麻嬸突然說以前他們家那裏也有地，也在那裏種了黃瓜，就搞出這些事來。”
“他不去爭一下？”她剛問就聽到好多狗叫聲。
“為什麽這裏有狗？”可見的害怕。
“內幕就更多了。”阿公笑笑。
“當年啊，有人想在這裏租一塊地做養雞場，看中阿水那塊，他沒同意，不然現在也不至於這麽窮。”“然後麻嬸那塊地就租出去了。”
“所以，她把地租出去了，沒地種菜，就去搶阿水的地？”
“這話可不能出去亂說。”阿公說她。
“唉，我知道，就是那些事嗎。”於疏蔓撇嘴。
或許這種事對於阿水來說經常發生，也或許回懟的只有這一次，誰知道呢？我們常說沈默是金，但事實往往就是最後的百口莫辯。一個人沒有錯，孤獨也沒有錯，但當一個人落伍，勢力單薄，很有可能就會成為被犧牲的對象，利益被瓜分，得利者就會繼續欺壓，直到利益最大化，大家都一樣的那個群體就會成為是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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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公低著眸，說起了那一段陳年往事。
玉左村阿水，大名叫李行，在這裏出生，也在這裏長大，從來沒有出去過。
原本家裏有五口人，父母和三個子女，長子李成，花名叫阿金，從小成績優異，最後考上大學，走出大山，在大城市裏風生水起。阿水還有一個姐姐，叫李享，花名叫阿木。
那時這裏的人都很窮，他們家更窮，阿水他爸李有建本還想生五個子女，按照金木水火土的排行，最後實在是阿水他媽不願意，結紮才沒生。
阿水他媽也是苦命人，家庭不和，夫妻經常吵架打架，一次，打得很厲害，阿水他媽喝農藥死了，他媽對阿水很好，他媽死後，他再也沒有原諒他爸，後來他爸還出去跟他哥過過幾年好日子，生病去世後想落葉歸根，阿水打死不願意他爸葬在他媽旁邊。
他的姐姐，阿木，大阿水兩歲，阿水從小與姐姐要好，只不過是個女兒身，家裏窮，讀了小學就沒再讀書了，在阿水六年級那年冬天，姐姐去河裏洗衣服，冬天草上結霜滑，掉進河裏淹死了。那天他爸在賭博鬼混，大哥在讀高中住宿，阿水讀書回來哭的撕心裂肺，對他爸恨之入骨，和他爸打了一架，阿水年紀尚小，拿刀砍他爸，最後自己頭上還留下一條刀疤。
阿水失去了阿媽，12歲又再失去了阿姐。
從此以後，阿水就留在了大山，過的渾渾噩噩。人人都說他是在得過且過，好吃懶做，他們家的運勢也都花在他哥身上了，他註定是個沒出息的人。
“所以他讀到高二就沒在讀書了？”於疏蔓眼眶紅熱。
“嗯，他與別人打架，回來他爸就罵，他也不想再花他們的錢，也就沒再去讀，後來，去修車了。”
“那他怎麽不出去？”
“那我們就不知道了，大概是放不下這裏吧。”
沒想到故事這麽沈重，於疏蔓沒再問下去。
這一天，她都一直想著這個故事，說是故事，但這也是血淋淋的現實啊，她從小就生在充滿愛的家庭裏，就算是窮她也是沒有經歷過的。
她的父母結婚後就出去打工了，第五年才生了她哥於程傑，同年阿水出生，然後她哥給了爺爺奶奶照顧，他爸媽繼續出去打工了，所以他哥才能和阿水成為同學。
他在經歷這些的時候才多大？
他姐姐就是在那條河裏淹死的，可能就在她站的那個位置，所以剛才他是想起怕她也掉下去。
昔日還是長草的河邊早已變成水泥築的岸了，河水也不想當年那樣深了，但有些回憶永遠是也無法磨滅的。
幾天後，阿公帶著她上山，前些日子一直下雨刮風的，山上又他們種的茶樹，不知道有沒有被風吹折了。
上山的路就可以從他們家旁邊上去，也不是特別遠，所以阿水回家才會經常路過他們家。
一下午了，阿公見到被草蓋住了還是被風吹折了的茶樹就去把它們扶正，有時還會找一個樹枝撐著。
於疏蔓對茶樹很感興趣，她很喜歡茶油，就很好奇茶籽怎麽就可以產油，在城裏的時候，他們家煲湯也會用茶油，都是家裏種的，只知道這種油老貴了。
“阿公，那你說的我們的老房子在哪裏？”她突然想到昨天說到的。
“離這還有點遠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想去啊，有時間帶你去。”
“好呀。”
“就是不知道現在變成什麽樣了。”爺爺感慨。
他們事做的差不多了，於疏蔓跟著爺爺下山。
阿水家就在這座山，他們這裏的山不大，現在走的這一條路比較好走，於疏蔓記得之前她好像走過，就是會經過阿水家的路。
阿公走在前面抽著他的老煙絲，她第一次見的時候就覺得很好笑。
這種煙吸的時候是要自己卷的，煙絲就用袋子轉著，要的時候就用一張白色的小方紙卷起，再粘一點口水，變成像包裝好的煙，她見多阿公這樣吸煙了，現在就覺得很有煙火氣，是啊，老家裏的一切都很有煙火氣。
果然還是走到了阿水家，於疏蔓看見關著大門。阿公往下面一條小路走，就是往墳地的那個地方，那裏有一口井。
“你要用別人的井嗎？”她問。
“這你就不知道了，這是以前公家的井。”
“真的嗎。”於疏蔓更加好奇，她向來就對那些古老的東西感興趣，看著那口井，周邊都長滿了青苔，綠茸茸的，但井水幹凈清澈涼爽。
阿公舀水洗手，然後還喝了幾口，他問她要不要，於疏蔓搖頭，她還是不放心的，怕會喝了肚子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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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他奶的，嚇我一跳。”背著的人說著，往裏走了幾步，雜草完全遮住，只看得到一個頭。
其實於疏蔓也被嚇了一跳，誰大白天的站在那裏撒尿啊，但她現在是生氣，她看到他了，也聽到他說的話了，她是不喜歡別人這樣說話的，而且罵了她奶奶。
“怎麽，把你嚇萎了？”她回懟。
那人聽到了，扣著褲頭走出來。
“小屁孩，說什麽？”估計他也沒想到她會這麽說。
“我說，文明時代了，還有人在露天解決。”
呵，那人笑。“這我家，我愛在哪在哪。”
於疏蔓嘀咕，“這你家，你家這麽大，這都屬於你的？”
不遠處阿公在叫她。
她回去還在心裏嘀咕“井都是公家的。”
其實李行所在的那塊地真是他家的。
阿公在石頭上坐著休息，抽著煙。
她也在那口井裏瞧瞧看看。
然後李行就拿著鋤頭和幾條黃瓜走過來，估計剛摘下來的，他當沒看見她一樣，井邊有一口大水缸，他洗了洗手，然後又洗了一條黃瓜，還沒吃，先問一旁坐著的於得輝。
“牙口不好。”於得輝又問他要不要煙。
“怕吃慣了，吃不起。”他玩笑說。
“真戒了？”
李行坐在那，輕嗯一聲。
休息了一會兒，阿公的煙也差不多吸完了，站起身準備回家，於疏蔓跟上。
“就是沒爹沒娘教的，天天就知道偷別人黃瓜，說了幾回了。”
於疏蔓回頭就看到不遠處一個中年婦女叫罵著，於得輝也停下看著。
李行明顯看到那人又來了很不耐煩，黃瓜吃到最後一口，剩一個頭，他隨手就扔到一旁，站起來也準備要走，只是那個女人就是不放過他，還在罵著，跟被偷了黃金似的，鄉村裏的臟話極為難聽。
於得輝這時走的很慢，像是不關心這些事，反而是她一直回頭看。
李行看到他們，剛好對上了她的目光，也就一眼，好像再也忍不住了。
“你再說，我下次摘得就不是黃瓜了，搶地你還有理了，還有你哪只眼睛看見我摘你家的黃瓜了。”李行回的很強勢。
麻嬸頓時啞口無言。
阿公突然笑了，還咳嗽幾聲，步伐恢覆正常，就知道，這小子是不可能忍氣吞聲的，還是一樣犟。
“阿公，你笑什麽？”
“嗯？”
“他是不是真的偷人家黃瓜？”她暫不能辨認。
“你覺得呢？”“蔓蔓啊，有時候不能只相信眼睛看到的東西，內幕往往不一樣。”
她聽著，她知道這個道理啊，現在還不知道為人嘛。
“那塊地一直以來都是他家的，他也一直在那裏種黃瓜，種的很好，就前年，麻嬸突然說以前他們家那裏也有地，也在那裏種了黃瓜，就搞出這些事來。”
“他不去爭一下？”她剛問就聽到好多狗叫聲。
“為什麽這裏有狗？”可見的害怕。
“內幕就更多了。”阿公笑笑。
“當年啊，有人想在這裏租一塊地做養雞場，看中阿水那塊，他沒同意，不然現在也不至於這麽窮。”“然後麻嬸那塊地就租出去了。”
“所以，她把地租出去了，沒地種菜，就去搶阿水的地？”
“這話可不能出去亂說。”阿公說她。
“唉，我知道，就是那些事嗎。”於疏蔓撇嘴。
或許這種事對於阿水來說經常發生，也或許回懟的只有這一次，誰知道呢？我們常說沈默是金，但事實往往就是最後的百口莫辯。一個人沒有錯，孤獨也沒有錯，但當一個人落伍，勢力單薄，很有可能就會成為被犧牲的對象，利益被瓜分，得利者就會繼續欺壓，直到利益最大化，大家都一樣的那個群體就會成為是對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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